翻采访本的时候又看到了久未提起的齐泽克

July 21st, 2010

惭愧得紧,距离写下未完待续四个字竟已过了两个月。

吸引我注意的是在本子上横跨两行,用加深的『』记号标出的double一词,尽管事隔两月,要 回忆起double所指并非难事。

在提问环节,有人问齐泽克,纳粹极为注重的“权利”、“文化”、“健康”也同样是犹太人极为注重的民族 成分,纳粹何以如此仇视与自己同样优秀的犹太人?

齐泽克没有用羡慕嫉妒恨来解释,而是仿佛宿命论般引述了double理论。

我没有考证是真是假,但齐泽克说,希特勒曾表示他认为最伟大的人物是摩西。尽管double在爱丽丝梦游仙境里可以是Tweedledum和 Tweedledee这样的逗乐角色,但在大多数情况下,double的二者必要惨烈地你死我活。

就种族的牛逼性而言,犹太人有如雅利安人的double。

这和羡慕嫉妒恨有点像,但又并非如此。突然想起当年我说好讨厌胖子啊,龙哥阴恻恻地说了一句,人一般都很讨厌在别人身 上看到自己的缺点。

中学时候看EVA,明明自己又疵又野蛮又不讲理,却疯狂喜欢无口冷美人绫波丽。明日香?那么疵那么野蛮那么不讲理,蛇精病啊,死了算了。

然后明日香果然死了。

这大概能算是年幼时在我身上发生的虚拟的double杯具。而在敲下上述文字的 时候,心里闪过如果真的有一个我的double的念头。不寒而栗。

double理论到此结束,齐泽克说,因不了解才会为敌(enemy is one we haven’t talked)这句话,看起来是装逼,实际上就是傻逼(pretend to be deep but is stupidity)。事实可能正相反,我了解你得很,也因此我更恨你。

用来总结double,真是再好不过。

艰涩过后,黄色笑话总要回归。在扯到关于欲望的悖论时,齐泽克终于等来机会可以说他的荤段子了。

我有一个朋友(齐泽克你的朋友还真多啊)想引 诱一个年轻美貌的姑娘就范,便去了她的住处向她告白,结果对方直接回答好的让我们来干吧(OK let’s do it),于是,我那倒霉的朋友,他ED了。

这有点让我想起似乎是王尔德说过的话,世上痛苦的事有两种──你得不到一样东西;你得到了那样东西。

两者所表达的意思也大致相同。欲望所带来的满足感不在于欲望的满足,而在于满足欲望的过程中不断制造并不断跨越的障碍。最好欲望 永远在彼端,障碍永远挑战极限却又能恰好摆平,世上最爽莫过于此。

当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过了,比如我现在并未因为日子过得不错反而勃起不坚,但那也可能是因为,我本没有什么强烈欲望。折腾如欲女邓文迪,我便不信她最初目的已是嫁给默多克,无非是欲望一次次达成后的升级,嫁人生女后自立门户几乎指日可待。

当日讲座最令人啼笑皆非错愕不已细想却也只能深以为然的对话出现在最后,一个提问者问及这位西马大胡子资本主义的不公正 性。

不公正性果然一定要纠正吗?我看未必。资本主义的不公正性才让现实更容易被接受。

齐泽克进一步解释这句甫一出口举座皆惊的观点──在一个绝对公正的社会里,你看到一个比你混得好的人就明白他不但比你有钱,且必然比你聪明、比你勤奋、比你能泡到姑娘……总之你就是一 个彻底的loser,毫无还手之力,痛苦得恨不得去死。

但现在,我们都可以随口骂娘,因为这个世界他妈的不公平。

毛十八 我思 | 故我在 ,

在天堂里屙屎

June 20th, 2010

不知道有什么冰激凌店的外卖会附带干冰──哈根达斯有点贵关键是太甜,又经常有新闻说干冰灼伤顾客要被替代。赶紧打电话问问看吧,要两小时份量的干冰,然后倒进马桶,烟雾腾腾浓得完全看不见马桶里有什么,当然最好不要有屎否则会炸开。

马桶里的烟雾并不会太满溢,而是上下咕嘟咕嘟翻腾(这个声音是我内心暗暗配上去的,看到那种翻腾感你就会明白)。春娇把手探进马桶一点点:好似仙境吖。志明看着她笑:好似响天堂度屙屎咁噶。

这是电影《志明与春娇》结尾字幕过后的最后一幕,电影院里的人似乎都知道有彩蛋,之前没有一个人有走的意思,不像名侦探柯南,片尾曲唱完小朋友和爸爸妈妈大多离场,照例的末尾搞笑场面甚至没有字幕,只能练听力。

真好啊,不是说电影,也不是说心照不宣的近乎满场的看电影的人,而是说,在天堂屙屎。

看你觉得重点是屙屎还是在天堂啰。

大家都是蝼蚁屁民,活在高楼密密麻麻到连UFO都看不到的城市,抽根烟还要躲在巷子死角,上班偷懒恋爱唱K去便利店买口香糖和每天屙屎一样是必须,如果当作每日功课一样,过去也就过去了。

但其实,简单粗暴如屙屎也需要环境气氛和心情。到了睡觉时间突然想起今天一天没有屙拖着疲惫的身体到马桶上坐一会儿逼迫自己完成任务,和把爱胖插在音响上调到喜欢的曲目列表再带上一本时尚先生在马桶上愉快渡过20分钟,体验简直千差万别。

所以电影里的长舌男虽然因为香港禁烟而只能另觅抽烟处,却也能找到有八卦有妹子有阿三时不时带来浓情香鸡翼厚底匹萨大杯可乐的角落,长相抱歉的单身妹也可以一次次非死不可上发照片网聊见面再被飞──反正人民公园挂牌也是被飞,不如享受过程至少也曾互相远程调戏过。

乱丢烟蒂装日韩友人调戏警察(好尖呐)、在便利店用吸管抽烟、驾车24点前飞奔九龙新界就为了买还没涨价前的烟……想好好抽个烟都那么难,其实仔细想想是一件多么“我活得就像一坨屎啊”的事情──那如果乱丢烟蒂被罚款、便利店直接吸烟被灭火器淋湿、烦闷辗转过夜第二天接受涨成天价的烟咧?好像还是前者有趣一些。

你说志明与春娇在一起以后会怎样?真的很难说。男人女人就这点事,猜来猜去都是麻烦,换多少人还不一样。但,有一个去情趣酒店(虽然鸡鸡被敲痛不能干),在天堂里屙屎的男友,总比普通干(或者普通不干),普通屙屎的男友快乐吧。

日子大多数时候乏善可陈,每个月总有那么三十几天很无聊,不得不面对马桶的时候,记得有干冰。

毛十八 看片 | 眯小眼

不讲黄色笑话的齐泽克清华讲座笔记

May 23rd, 2010

错过了欢乐指数飙高的齐泽克人大行之被喝茶(见推友 @PKUsych 5月17日推),仅剩的围观齐泽克的机会不能轻易放过。于是在穿越大皇城地铁一个多小时出站遭遇雷暴风雨(雷是名词不是形容词)后,我还是等雨势稍小顺利 以可怜巴巴的姿态换取拒载出租车大叔的同情,来到了清华。

据说,齐泽克也被这突降雷雨阻住,并以贴身湿漉漉deep V露胸毛形象出场在雨过天晴万丈阳光下,错过此奇泽客出场show,我深感遗憾……

题目从原定的“神学—政治的回归?”(The Return of Theological-political?)变成了“信仰在主义中如何起作用”(How does belief function in our ideology?),光看主题也觉得变得更通俗易懂了,虽然哲学啊神学啊主义啊信仰啊这些,我一概是不懂的。

漏掉了一点前戏,但齐泽克的进入并不会太生硬。润滑的进入照例从开头是“我有一个朋友”的故事开始——

他有个年轻美丽的妻子被查出患了乳腺 癌,活了两个月后就去世了。但是这位朋友表现的异常平静,一如既往地吃饭、工作,甚至调理清晰和朋友们谈论妻子死前的样子,一切都让人怀疑他从未爱过她。 不过,他每天都会对妻子留下来的一只仓鼠说话,陪仓鼠玩。他把对妻子的感情寄托在了仓鼠身上,并没有从事实上接受妻子的死亡。

齐泽克的论 点是:这位朋友投射了如今的意识形态,它是拜物教式的。

但仓鼠的寿命过于短暂。半年后,它死了。朋友崩溃,被送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就在我终于仓卒找了个座位坐下的一瞬间,遭遇齐泽克故事后的敲打:在座的几乎每一位,现代社会的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号称自己是犬儒主义的。遇到任何一个犬儒 主义者,你都可以探究,他的那只仓鼠是什么。

我开始意识到,今天的齐泽克可能不会让想听黄色笑话的我满载而归,而是多少带给我一些苦痛。

由于后来齐泽克的话中不断提到仓鼠和鸡,我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果然,在前戏里,齐泽克还讲了一个关于鸡的故事。

一个精神病人把自己当做一粒米,他的医生费 劲心力治好了他,使他相信自己是个人。但当这个人看到一只鸡的时候,他恐慌了。“我知道我是人不是米,但鸡知道吗?”

这个西马大胡子于是 提议在座的人有空重读《资本论》,因为马克思在其中揭示过,幻象(illusion)并不是“人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people don’t know what they are doing),而是“人们正在做的事情”(what they are doing)。

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儿子知道老爸是个白痴,也经常腹诽老爸是个白痴,但当儿子真正面对父亲的时候,他所表现出的仍然是一种恐惧与尊敬的混合体。

拜物者知道真实,但仍然生活在幻象中。齐泽克从他的西方体验认为,这也是藏传佛教,或者说达赖喇嘛本人在西方尤其是声色犬马的好莱坞或者最为龌龊的政局如此 受欢迎的原因。他们需要这样一个仓鼠,一个精神世界的香格里拉。这样,他们才能够一边祈祷,一边转过身去嗑药。(齐泽克再三解释自己并不具备评论藏传佛教 或达赖喇嘛本身的能力,他所描述的是两者在西方资本主义社会或者说拜物体系中扮演的角色)

第二次敲打发生在这个时候,齐泽克以两句话作为 这个分段的句号:我们相信,却不真正信仰。我们实践信仰,却从未相信。(We believe without believing. We don’t believe but we practise believing.)

齐泽克对经典电影的解构总是令人哀伤。多年前,他在南大这样 说起《泰坦尼克号》:

Rose在对救援队说“comeback”,实际上是在对Jack说“go away”。作为一个富家女孩,Rose在那一时刻深层次里已经感受到了危机,那一刻她已经不再需要Jack。Rose在遇到Jack的时候,Jack带 给她的是一种对她身份的认同,在三等舱内穷人们的自我娱乐让Rose恢复了活力。这是一种上层阶级从下层阶级那里吸取活力的表现,一旦不需要了,便放开了 手。Jack在离开前,对Rose说你要生活下去——这是牧师对子民的说教,而不是对爱人要说的话。(摘自洛之秋:听齐泽克讲黄色笑话)

而这一次,他没有讲得那么赤裸裸,而是留了一个令人恐惧的省略号。

《美丽人生》中父亲和儿子的游戏得以继续下去的关键是儿子不知道。最后的 结局,集中营里的父亲死去,儿子活了下来,算是一个喜剧。试着让结局变得更可怕一些吧——儿子知道这一切,只是为了让父亲能够有生的勇气,所以装作自己不知道……

“鸡不知道”对意识形态有着关键性作用。齐泽克以南斯拉夫解体为例,当年的高级官员因为怕年老的铁托伤心而向他隐瞒南斯拉夫的经 济窘境,于是错失改革机会。

问题是,鸡究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知道——真相往往具有极大的创伤性,当真正可怕的事情发生时,你会恍惚地觉 得它从未发生。甚至,我们只是需要一只无知的鸡,就像我们需要一只仓鼠一样。

齐泽克以算得上跑火车的方式终于扯到了“无知后才有正义”。

齐泽克口中“无知的鸡”和罗尔斯笔下的“无知之幕”的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尽管要说清这种个人感受对我实非易事。

罗尔斯认为,通常人们对于 任何事情都会采取功利主义的态度,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正义原则或社会安排。只有在人们处于“无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的背后,不知道任何有关他人及社会的特殊事实,如社会地位、阶级出身、天生资质以及个人所处的社会文明程度等(即齐泽克所谓“真相”)的时候,才会选择确保平等和确保自由的正义原则。

写到这里我思维略有混乱,但仍清楚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我们需要仓鼠作为信仰的寄托,我们也需要无知的鸡作为行事的借口。鸡是最后的乌托邦,一旦鸡知道,一切自我秩序行将崩塌。

作为一个演说者,齐泽克的现场让人觉得很 好懂。但在一天之后,我变得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理解了那一坨有关仓鼠和鸡、真相和幻象的隐喻。

信仰和主义这个庞大的命题,齐泽克不准备深入 探索。在两个多小时的东拉西扯后,大胡子意犹未尽地说,我只讲了三分之一,但我将不再继续下去,这就好像做爱未到高潮就被叫停了一样啊。

而在被连续敲打到苦苦思索以后,我已经对这句大概算是黄色笑话的结束语没有反应了。

(待续,接下去是一些与主题无关但紧贴时事的问答和另一 些雷人花边)

毛十八 我思 | 故我在 ,